昨晚再看《欢迎来龙餐馆》,带着两个小孩,整个过程完全没有第一次那种震撼,情绪波动也较轻,看完后感觉跟普通电影差别不大,优点可能有两个:1. 制作确实精良,工业水准很高,影视语言运用纯熟而技巧;2. 立意较新,中立,平实,以普通中国人的头脑和行为,看待和处理世界上的战争,并非主旋律或大外宣。3. 最有价值的是提出问题:现在你还觉得跟这场战争没有关系了吗?
看得过程中感觉有几个问题:
- 剧情设计太流畅了,太满了,且过于技巧了。
餐馆旁边孤儿院里的那群小孩,经历战乱之后,居然还能在几百公里外的“学校”再次相遇——也许不是相遇吧,徐福、小马、赛夫三个人被掳到集中营时,窗台上向他们招手的,可能并不是孤儿院里的那群小孩吧。我们对于另一种族的人脸辨认还是比较弱。那,还有,为什么美国大兵与恐怖分子都喜欢吃中国厨子做的食物?逃离集中营的过程会不会太顺利了点?几次拍摄美食的部分有没有像《饮食男女》的意思?
三次大的聚餐,婚礼、圣诞、逃出后在邻国边境小村庄,显然是精心设计的转折点,这中间的转承巧合,一句接一句,每一个镜头都隐含一个爆点,有点目不暇接,不留空隙,可以说没有空镜头——有两处:一个是老扎抱着妻女在烈火中的背影,另一个是逃亡的公交车上看到平原上一大群奔跑的骆驼,算是唯二两处让人出神的空隙。
以及,一个设计的巧合是,“你的合伙人是恐怖分子,你的朋友被恐怖分子炸死,你现在还觉得战争跟你没关系?”这种是不是太凑巧了,为了引出这样一句在我看来无比上价值的话?自己的合伙人去当了恐怖分子,偏偏炸死了自以为的朋友托尼·王,这种巧合也太颠了吧,即便是战乱。后来老扎的重新出场也非常魔幻,包括他枪决时让徐福张嘴才让徐福免于一死也过于幸运了。事实上,按现实情节,老扎早就在那场仇杀中与妻女一起死了,电影故意留下他,好塑造成一个经典的恐怖分子变形记的套路,这种设计还是过于机巧了。
当然也有好几个漏洞,譬如老扎消失之后(去做恐怖分子“工程师”了),龙餐馆照常营业,那么之前靠老扎的庇护搞来的水电、私酒、食材,怎么还能继续下去?影片也没有展开徐福在集中营是如何找到逃生门路的,人家肖申克可是花了17年才挖好逃生通道。
不合理的、巧合的、被设计得过于明显的地方,还是太多。 - “好好吃饭”真的有这么大的价值?
在《活着》的中国人看来确乎其是,但在宁愿舍弃生命也要捍卫自己的土地、生活方式、以及信仰的中东人来说,好吃的中国人跟动物应该差不多,不择手段地活着。生存很重要,但人可以自杀这点,其实已经击败了“人就是活着”这样的观点。人毕竟有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自由。命如草芥确实不好,那是现实,而人如牲畜,甚至猪狗不如,是你对现实的一种理解,这种理解是不是更糟糕一些?陈丹青还是过于称赞了中国人的生存哲学。 - 这片子有没有为中国人的轻浮声张?(俗称上价值)
片中沈腾的搞笑设计一直持续到圣诞,之后在集中营就从来没任何轻松环节了,也是整个影片最沉重的部分。然而终归,搞笑还是消解了中东人民的舍生取义——即使那种“圣战”在我们看来经不起考验,甚至有些可笑(譬如天堂里的72个处女)。在他们面前,你最好收敛你的嬉皮笑脸、轻浮油滑。可能有说这是商业电影,得照顾大众,且主角原本就是搞笑明星出身。那么,这片子就不只是差点意思了。市面上说它应该申奥,年度最佳,影史空前,不,它不仅算不上伟大,甚至就这一点它都够不上杰出,只是优秀或刚刚好,正好逢迎了国内社会的心态,是一部适时出现、恰如其分的电影,不错,可以打7.5分,最多8分。
另外感觉到的一个点:这片子其实描绘了两种“日子人”,徐福和老扎。徐福是直至被掳去集中营,都是一种嬉皮笑脸的态度处理时势,在小马替自己死后,他自己亦鬼门关走一遭之后,最终变成了一个呢喃自语的耄耋老头;而老扎则在经历了人世最大的劫难之后,蜕变成以他人血肉铸我弥天深仇的极端恐怖头目。中国人大都是徐福这种“日子人”,躲进小楼成一统,过好自己的日子,干好自己的事,就成。此片展现了日子人最终的穷途末路,岁静是走不下去的。
再感觉一点:如果国内环境正常,政策不作妖,像文牧野这类80后导演新一代有可能能做出更多这类电影的,中国能培养出繁荣的电影工业,且这个市场如果有基本的自由与宽容,也能容纳更多元、独立的非工业体系的电影创作者的。且联系到《黑神话·悟空》背后的冯骥扬奇、张雪机车背后的张雪、DeepSeek背后的梁文锋、《哪吒》后面的“饺子”等等,现在走在前台的仍然还是80后一代,借用某一年的“歌手”口号:当打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