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给阿嬷的情书》到《活着》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给阿嬷的情书》中对戏剧性情节的“轻量化”处理方式,尤其典型的,是两次重大变故。一个是1978年收到“全家福”时,正在做刺绣的阿嬷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自语道“这么久才告诉我”,然后将照片放一边,继续做针线。另一个变故是2023年,孙子在泰国发现阿公早在1960年去世,他死后寄来的侨批都是一位名叫谢南枝的女子所为,但她并非“二奶”……得知真相的阿嬷,起身说“我去看看橄榄菜凉了没”,一个长镜头拍了她和儿子撑着伞,缓缓穿过落雨的天井。这样的情节大变故,导演处理得很克制,或者说很细水长流,很日常。

从审美上来说,就是很中国,就是那种“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的处理。就是那种将思绪变迁等情感之事,与日常生活细节交织交融在一起的方式,人事与俗务,不分彼此。中国的古典诗词与民间故事,都有这个特点,寓情于景。在父辈及以前的那些世代,他们的生活与故事中,都是如此。譬如亲友相遇,中国人(乃至东亚人)往往只问及穿着吃食等俗事,那年在哪里如何如何,不会像其他文明中那般直抒胸臆,直接表达我想你如何如何之类。“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情事按下不表,却说今日餐饭味道如何。在生活与思绪的交杂中,前者似乎更加重要,能拿出来叙说,“正常人谁写日记啊”。因此在中国人的世界中,情感与价值的追求是次要的,是看不见的,能看见的是“努力加餐饭”,是日常俗事、人情世故。这种务实的、不问价值的倾向,最终导向了《活着》那种存在主义的极致:意义是后置的,存在乃第一要义

这可能是刘邦以来,中国之所以成为中国的一个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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