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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物或不及物的设计

几天听到一个播客,其中一位女主播提到米沃什的形容:「不及物写作 」,即回避现实的写作,用黄灿然的形容,就是「为写作的写作」,米沃什认为不及物写作是「与极权是同构的 」 。

那个播客是借这个词语,谈及中国当代文艺中一个普遍现象,那就是「讲故事重过一切 」的诉求。人们对小说等文学作品的要求如此,对电影电视的要求也如此。在中国当代文学的最主要批评家顾彬看来,讲故事只是十九世纪文学的主轴,而非二十世纪的,在这一点中国当代文学是不及格的——播客里提及了顾彬对莫言的批评。

但我不以为然,莫言并非纯粹醉心于讲述故事,他跟在乎的是语言——虽然他那种粗俗的、肉欲的语言风格,包括莫言本人,饱受公知的批评,但恰恰是这一点,而不是所谓「知识分子的良心」,才构成了文学的核心,甚至是创作者的核心:语言才是重要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张爱玲并不弱于鲁迅、沈从文,她在继承曹雪芹等传统汉语如何讲故事的方式上,是更具有在地性的,而莫言也在某种程度上对接了这一本土化的写作脉络,虽然予人感觉是「讲故事」似乎更为重要。可以说这是保守的,落后的,拘囿在一个个具体可感知的事情上,没有进化,不思进取,毫无觉悟,一直内卷,一直原地踏着步。

回到「不及物」,听到这个词,我联想到的是设计,尤其是这二十年服装设计的衍变路径:在2000年代,解构主义还是主流之一,设计手法上所倾斜的着力点主要是结构,而非材料或工艺,甚至都不在乎造型,比如2001年时的Hussein Chalayan, Helmut Lang等,国内的邹游(他也就是获奖那一下,后来就没有任何创见了)。但今天,真正大行其道的就是材料派,比如Uma Wang,做设计的第一步是把材料吃透,甚至是把几种主要的面料设计好就已经完成八成以上的一个季度系列的整体架构了,服装设计师甚至兼任了面料设计师的角色(如果这个职位在中国存在的话)。从「及物」或「不及物」的物这一点来说,Uma Wang这类注重材料的路数,就是「 及物写作 」,我统称为材料派;而解构派就是「不及物写作 」,就像马岩松在《十三邀》中形容自己是「无材料设计 」。对物的崇拜与抵抗,本来应该是西方的传统,如唯物主义,而东方应该是去物质化的,如儒家的「君子不器」,包括印度的宗教所主张解脱欲望的牢笼,苦修、涅槃等,似乎是「 不及物 」的。然而在我看来,解构派的设计,像马岩松一样,不在乎具体的材料,是悬空的,没有具体可感知的时间性,是非常西方的(现代主义);而东方从来都讲究时间性和物质性,更在乎质感而不是结构,因此,我认为马可从来都是「及物的」,注重材料本身,结构简单,工艺与材料同等重要,她与同龄的王汁(Uma Wang)在这一点上是同类,与此相映衬的是张达和王一扬,材料虽然很重要,但设计创作中的旨趣并非面料肌理这种可感知的物质性,而是相对比较抽象的比例、结构、风格等等,他们…几乎是「不及物」在中国本土服装设计中的代表。

当然,这是2010年之前,之后……我就没怎么观察中国本土的服装设计了。我自己一头扎进了「织物」这样一个纯粹物质化的世界里,几乎没有抬起头来过。

张达(BOUNDLESS 没边)的作品,来源:《艺术世界》2005年
王一扬(ZUCZUG)的作品,茶缸,来源:《艺术世界》2004年
马可( WUYONG 無用 )作品,之「土地」,2007年,来源:无用官网
王汁( UMA WANG )的作品, 2018 SS。来源: http://marcogiulian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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